【网友评论】从另一个角度去解读″瑞典酒店中国游客″事件

新华二代在德国 发布于 2018-09-17
问题的本质出在哪?

​​​最近几天,大家都一直热议这起“中国游客遭到瑞方公务人员粗暴对待“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据说又惊动日理万机的外交部了。

我看过很多报道,读到很多分析,在此不一一重复。但有一点我很纳闷,为什么这起事件会引起外交部的这般重视?我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表自己的看法,是因为我还在找根本原因。为什么这样一件小事会上升到国家层面?它的根源出在国内煽动性和误导性的媒体。这家媒体很有可能就是这篇出自《环球时报》公号,名为“外交部突发安全提醒原因气炸!瑞典警察竟将中国老夫妇半夜扔坟场!“的文章,文中简称《环环》。

几乎所有后来的报道都引用了这篇文章,或者都以这篇报道为基础,因此,我有理由相信,该新闻的根源是《环环》。毕竟它的“影响力“和“作风”是有目共睹的。我在上次在德国发生的”藏旗事件“中紧密地跟踪过《环环》的报道。该媒体作者要么断章取义地引用德文报道(注: 毫不谦虚地说,我看过所有相关原文报道,因此我能对比,并且还亲手写过几篇文章),要么私藏杂货(有无中生有的嫌疑),外加自己主观意见来煽动舆论。它并没有起到普及常识的功能。像《环环》这种媒体如果报道外国华人新闻,但又不愿意帮读者普及中西文化差异,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阐述和传播它心目中的真相,只会加深彼此的误解,甚至可以说刻意强化存在的误解。我有两个理由。

第一: 《环环》在国内的绝大多数读者并不懂德文。他们没有能力分辨,只能依赖《环环》的单方面报道,它的偏面之词。
第二:  对于长期居住在德国的华人而言,很多人会德语,他们不需要依赖《环环》,可以自己去看原文(可惜的是,我感觉很多华人也不太愿意看原文报道,跟踪一个话题的人就更少了)。这就是说,《环环》很难忽悠那些能看懂原文以及跟踪报道的群体。


以前,德国华人或欧洲华人或许不会那么较真。《环环》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现在,很多欧洲华人开始较真,他们不仅去阅读原文,也会作对比,去跟踪。越是去做对比,《环环》的漏洞就越大。时间久了,这些群体的人就更不会相信《环环》。我是其中之一。但我相信,很多人的想法跟我一样。我个人的结论是通过“实战“,从对比中总结出来的。

对于我而言,媒体的责任应该是普及知识、启蒙读者和化解各种误解,而不是煽动读者的情绪。我不喜欢被煽动。但《环环》又属于后者。正是因为我有之前的经历,所以我提醒自己,看《环环》新闻千万不能带情绪,最好先让子弹飞一会。

当我第一次看完这篇报道后,脑海里同时出现三种想法:
第一: 这件事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瑞典人实在太坏了。第二: 这起新闻挺不了几天就会被另外一起《环环》版爆炸性新闻所替代。比如之前的红黄蓝事件、崔永元事件、德国人用T恤侮辱中国、高铁霸占哥事件、龙哥砍人事件,疫苗事件等等都这样,无一例外。第三: 出自本能的反应: 小心有诈!回归理智!

纵观全文,实事求是地讲,这篇文章的确仅仅只是描述了当事人对自己的各种不幸遭遇,比如:

1.)瑞典酒店员工让他们“立刻滚出去”。
2.)“他向警方说明父母身体情况并出示服用的药品,还表示自己可以离开,希望父母能够暂时休息。没想到警方不但不予理睬,反而强行将曾先生父亲从座位上拉倒,拖出酒店,扔在地上。患有心脑血管疾病的曾先生父亲当场发病,意识模糊并开始抽搐。当地警方旁观这一情景,仍未给予任何人道帮助“。
3.)„曾先生的呼救引来行人围观,众人纷纷指责警察行为恶劣,要求警方给予救援。很快,两辆荷枪实弹的警察车辆抵达。警察没有施救却持枪驱散人群并试图抢夺曾先生手机,最终将曾先生一家人强行带上警车。据曾先生讲述,在此期间,警察还殴打他的母亲和意识模糊的父亲。
4.)“并威胁将其送到森林和野兽一起”。
5.)“曾先生用手机定位才发现,这里竟是斯德哥尔摩市区几十公里以外的一座坟场。据曾先生讲述,当时气温不到10摄氏度,周围阴森恐怖,还能听到远处动物的嚎叫,一家人只能围坐在坟场互相取暖。在这里瑟瑟发抖半小时后,幸亏得到途经路人的帮助,他们才得以返回城区。“ 
6.)„曾先生表示,瑞典警方对年迈老人的所作所为,在任何一个现代国家都难以想象,对人权之藐视令人发指,在诺贝尔的故乡、这个时常把人权挂在嘴边的国度,是巨大的讽刺!他强烈要求瑞典方面做出解释,并道歉赔偿。”

在瑞方还没有做出正面回应时(原文: 截至环环发稿时,瑞典方面仍未给出任何正面回应。),《环环》报道后面的一篇”社评: 瑞典必须严惩对中国老人施恶的警察“就已经定罪了。所有责任都在瑞方,“曾先生”一家三口绝对没做错。事实真的是这样吗?请原谅我对此持有本能的怀疑态度。


只要是中国人,如果听到同胞在国外受到这般待遇,都会第一时间表示同情。的确,在我的第一想法里也包含了同情之心。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同情归同情,但不能仅仅只是出于同情就可以立即下结论,冤枉对方。严格来说,当我们只读到这篇报到的时候,任何人都不知道具体的事发经过(包括《环环》在内),因为《环环》也只提供了“曾先生“单方面的说辞。我也不完全排除“曾先生”有意隐瞒有某些细节的可能性。

到了第二天,有新消息出来,其中还包括三个短视频。看完视频后,我瞬间变得更加理智。很庆幸,我对《环环》的判断是对的。另外再加上很多热心网友,其中有很多是欧洲资深导游,不仅对瑞典了如指掌,甚至还去过这家酒店,拿出具体数据以及信息反驳了“曾先生“的“供词“。

传说中的”几十公里以外的一座坟场”既没有那么远,也不是坟场。最起码不是中国人想象中的坟场,而是公园,世界文化遗产(据说附近还有地铁和教堂)。这是一个很大的文化差异。作为(不具)有责任心的媒体,如果《环环》在第一时间就实事求是,简单说明或介绍这种文化差异,就不会让事件上升到国家层面,外交部长也可以专心地应付中美贸易战或其它跟一带一路倡议有关的工作。

文中还提到,“警察还殴打他的母亲和意识模糊的父亲“。但看完视频后,总感觉跟《环环》描述的对不上号。反差实在太大! 我假设了一下,如果有人在我面前殴打我的亲生父母,作为一个热血男儿,满腔热血的我会善罢甘休吗?即便对方是执法人员我也会豁出去。但在这个短视屏里我并没有看到“曾先生“有丝毫豁出去的表情。即便“曾先生”的父亲已经意识模糊了,但还没能激发他心中的怒火,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抢救自己的父亲。视频里的“曾先生”是怎么做的呢?他躲开瑞典女警察,独自躺在地面上,然后又坐起来抱头大哭。旁边几位瑞典警察呆呆地站着、一头雾水,不知所措。总之,《环环》的描述和视频展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除非“曾先生”和瑞典警察都是传说中的戏精。这个似乎也不太可能。反正我不信。

后来,这位“曾先生”又拿人权来说事(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出自“曾先生”本人,不排除《环环》私自加上去的嫌疑。 我强调一下,这也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说《环环》一定就这么做了)。我估计这位“曾先生”对人权的理解或许跟瑞典人或西欧人也不太一样。因为仅仅从视频上看,看不出瑞典警察有滥用私权或者实施暴力(几个警察在一边呆呆地站着)的行为。

很多网友质疑,警察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到警察局,而是在凌晨时刻把他们带到一个这么“偏远“的、有“野兽“出没的地方?我不敢断言我的解释一定是对的,但还是想尝试一下,仅供大家参考: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德国,曾家三口在酒店里和员工发生争执,酒店叫警察,曾家三口又不愿合作(我再强调一下,这也是我的猜测,因为目前网上还没有流传关于酒店里面所发生的视频),这属于违章行为,德文叫Ordnungswidrigkeit, 也叫Bagatelldelikt,但不属于刑法范畴。的确,曾家没有犯法。因为没有犯法,所以就不需要带到警察局。我是这么理解的。如果我理解有误,请纠正。在此举一个实际案例来说明。很多人应该还知道去年有两位同胞在德国国会前面行希特勒礼,先被带到警察局,然后每人又罚了500欧元的事件吧?为什么这两位同胞会立即被带到警察局呢?原因也很简单,在德国行希特勒礼是犯法行为,而不是违章行为。这是常识,生活在德国的华人都知道。当时就有人怀疑,德国警察歧视中国人。其实不是。因为在几乎同一时间,某美国人在德累斯顿酒吧喝酒,然后也行希特勒礼,最后不仅德累斯顿群众殴打,还被送到警察局。很多德国华人只关注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关注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其他国家人的身上,因此就会得出错误的判断: 德国人专门欺负中国人。


如果瑞典警察把他们带到这么一个”阴森恐怖,还能听到远处动物的嚎叫“(有很多欧洲导游核实过,那里没有野兽,何来嚎叫?)的地方是不对,是失职的,那么警察带他们去哪里才是合适的呢?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总而言之,不管瑞典警察把他们送到哪里都会有人批评,都是错的。这个还需要法院来判定。

我再举一个德国例子。到晚上10点后就是Nachtruhe。你没有理由在公共产所大声渲染而影响别人休息。如果有人感到被骚扰,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叫警察过来维持秩序或清场。我自己以前在上大学的学生宿舍就叫过多次警察。德国警察并没有因为我是外国人而忽视或歧视我。执法是他们的责任。再比如,在同一个学生宿舍,住在我对面大楼的一位德国朋友因多次遭到举报,他的所有音响设备甚至被警察没收。我想说的是,作为外国人的我如果受到骚扰,警方有义务维护我,作为德国人骚扰其他人,也会受到惩罚。这些都是都属于违规行为,生活在德国的华人应该知道。

总而言之,以我的经验,看《环环》的报道不能带任何情绪(看所有新闻报道都应该这样!),无需被低级错误的信息所煽动或误导。先等一会,让子弹飞一会。真相不会因为多等几天就会变质。就怕某些媒体或某些人打着维护海外华人利益的口号做文章。


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无法避免做出错误的判断。当三个短视频公布后,我相信,但凡有一点点理性,具备独立判断能力的普通读者都会质疑《环环》的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质疑声呢? 因为报道中的信息和视频的内容反差实在太大,大到无法让人不起疑心。然而,提出质疑是接近真理的最佳途径之一。

以前,信息通讯不发达,自媒体尚未成型,主要信息来源都出自像《环环》的媒体。但时代不一样了。即便《环环》的记者遍布全球,但全球的华人更多,其中也有不少负责任的自媒体人。他们对当地的习俗、语言和常识往往高于外派记者。新时代提供新媒体新的土壤,《环环》等媒体的信息垄断地位逐渐消失,可信度也会逐步降低。很多人喜欢批评国内的读者无知。说实话,这并不能完全怪他们。如果他们长期只接收单方面信息,缺少对比,如何让他们去分辨是非,如何独立思考?

如果大家都那么关心此次同胞的遭遇,更不能只是短暂地蹭热点,而是持续不断地关注事件的进展。关注的越多,对真实情况了解的就越深,更有可能做出客观的判断。跟踪过李洋洁案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对一件事进行有始有终的关注需要花很多时间成本(李洋洁案一共花了两年零三个月),但像《环环》这种媒体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因为这不是《环环》的本质,最终还依靠当地华语媒体。

对于长期生活在欧洲,包括瑞典的同胞们而言,我们有义务弥补这个缺陷。我们应该起到启蒙的作用、正确信息的搬运工,化解中西方之间的文化和语言差异以及障碍。海外华语媒体不仅要如实和跟踪报道,必要时还要解读海外的风气习俗。通过这次事件我们应该深刻地意识到,《环环》笔下的坟场和瑞典的坟场压根就不是同一个概念。如果不事先做一番解释,必然会误导国内的读者,煽动他们的情绪。类似文化差异数不甚数,为什么这次的瑞典事件会牵动这么多人的心?之前发生的类似事件还少吗?因为我们以前重来没有刻意做过相关功课,即便有, 也不够。只有当我们通过深入地、从多方面角度以及持续性报道才能让更多人学到中西方文化的差异,才会更接近真相,才可以更有效地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假如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只是拿这起事件做一下文章,发泄一下情绪,给瑞典一点样色看看,我们依然还是法盲。


假如曾家三口觉得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我支持他们控告瑞典公务人员。我也希望瑞典有关部门对这件事做深入的调查。这就是说,曾家三口还要回瑞典上法庭打官司。如果不这样的话,双方都会坚持相信自己的观点是对的。很多误解和是非不仅不会被消除,甚至还会加深。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这起事件在瑞典被各大媒体大肆报道,让所有瑞典人都知道,这对长居在瑞典的华侨就是一件好事吗?


实事求是地说,在我看来,这真的是一件小事。完全没有必要闹到国家层面。试想一下,一起违规行为就能惊动外交部,那么中国每年到国外的游客有上千万,甚至过亿,违规行为肯定也不在少数(德国每年出国旅游的人也很多,违规行为也不少,但我从来没有看到德国外交部对此发过声明),难道每次都要外交部出面发言吗?如果这样的话,十位外交部发言人每天不吃不喝不睡也说不完。


如果外交部真的那么关心每位海外华人的利益,为什么巴黎警察枪杀中国人案件至今还没有下落?为什么前段时间在德国耶拿发生的一起中国留学生被杀案也没有引起《环环》的这般高度关注?难道两起命案都不如这次”中国游客遭到瑞方公务人员粗暴对待“来的重要,更有意义吗?我又开始疑惑了。


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希望瑞典的同胞们紧密跟进这起事件的进展。让大家了解更多的真实信息,你们有可能是唯一的渠道。​​​​

链接:新浪微博

2018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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